唐端正教授——早年新亚及其师生的艰苦境况
(00:16)
新亚书院的创办,就是由数位穷书生促成;钱先生、唐先生这些人都是逃难南来香港的,在香港社会没有人事的关系。因此,最初创校得到王岳峰先生经济上的支持,租了桂林街61、63、65号的三、四楼来办。最初以为很好,但是第二年,王岳峰先生就破产,经济上再不能够支持新亚。大家想想,这数位穷书生怎样维持打开了局面的新亚书院呢?当时又要交房租,又要兼顾学校的开支,又要开给教师的待遇。甚至一些校役都没有的,当时校役都是找同学实行勤工俭学,来负责的。
(01:54)
当时的学生很多都是从大陆逃难下来。他们逃难下来,没有地方住,就住在现今的调景岭,当时名叫「吊颈岭」。
(02:10)
<展示1952年2月,新亚同学往访在调景岭之中小学任教同学之照片;右三为唐端正>
这是一个很荒芜、曾是坟场的地方;当时有一个救济总[会]①,救济难民。很多我们的同学住在那里,宿舍不够住,就躺在坟场上。他们当时由调景岭走到桂林街上课,下课后赶不及回去,就在桂林街楼梯转角的小方块上睡觉。当时的同学很多也在教会里,礼拜日就可以进教会休息片刻。但他们入读新亚之后,觉得进新亚比进教会好,因为教会只有礼拜时才方便入内,但入读新亚呢,就可以有一个地方稍作停留,甚至晚上睡在楼梯间。
(03:30)
那些同学,当时住在调景岭的那些,每人有六元月票,吃一个月饭,救济总会支持的。很多同学去了做苦工,甚至马鞍山上有一个矿场,都去做工;到荃湾开掘道路,做土木工。所以,先生就是穷书生,学生又是穷学生。
(04:13)
那些先生多数说国语,当时本地的学生很少。第一,他们不知道这间是什么学校:「那么差劲的!数层楼就能办一所大学?」
(04:37)
<展示「新亚书院大学部」牌匾照片>
当时我们自称「新亚书院大学部」,但一般社会上的人不知道、不懂。所以,学生的来源很多都是逃难下来的青年。我算是广东人,也是广州过来的,但是听他们的国语,慢慢学习。最初,钱先生的话很难听懂,比国语更难听懂——他的无锡口音——但听着听着也习惯了。
(05:23)
当时的学校是很艰苦的,同学也是很艰苦的。我当时和同学午餐的时候,去桂林街附近的一条街,有一间餐室;两毛钱两块方包,两毛钱一碟牛油,我们两个人就吃一块方包,牛油大家分来吃,有很多同学六元吃一个月。所以同学都是很艰苦的,都是那时逃难下来的。
(06:14)
学校为了维持经费,向所认识的朋友寻求捐助,但所认识的朋友多数都是逃难下来的,本地人不认识的。而且捐了一两次,亦无以为继。当时学校非常困难,作为总务长的张丕介先生,他没办法维持的时侯,只好将太太的首饰拿去典当,当了之后勉强维持。这就是艰苦的一些点滴。
(07:05)
桂林街时期虽然很艰苦,但结果到后来,钱穆先生去台湾,得到台湾方面的资助,就能够继续维持下去。维持到我毕业那年,1953年,美国的耶鲁大学就涉足香港。因为当时[雅礼协会]有一笔资金,要继续援助中国社会,以前在长沙办医学院的,这笔款项。卢定教授,当时的耶鲁大学教授,认定新亚书院是一个最值得[雅礼]援助的团体。所以后来,新亚书院就得到美国耶鲁大学[雅礼协会]的资助,接着有哈佛大学,其他地方都来帮助。所以,新亚书院在1953年之后,情况就改变了。
(08:33)
<展示1952年,新亚书院第二届毕业典礼之照片,前排右二作为唐端正>
那一年刚刚也是我毕业那年,我是1949年入学,1953年毕业。 1953年,新亚得到美国的援助。
– 本节访谈稿完结 –
注释:
–
① 此处唐教授原话为「当时有一个救济总署」。当时向调景岭难民提供援助的主要机构,为1950年于台北成立、简称「救总」的中国大陆灾胞救济总会。为免与同样简称「救济总署」的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或行政院善后救济总署混淆,将之修正为「救济总会」。刘义章、计超,《孤岛扁舟:见证大时代的调景岭》(香港:三联书店(香港)有限公司,2015),页40-42。